奢侈品的旧秩序,正在中国松动 汇众平台在线

国际奢侈品巨头在中国市场,正在遭遇一个过去很少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消费者开始重新审视它们的价格。今年10月,奢侈品巨头LVMH路威酩轩发布三季报,据披露,中国客群的需求下降了15%,这一疲软“连累”亚洲(除日本)有机收入下降5%,成为唯一负增长区域;无独有偶,法国奢侈品巨头开云集团,也在三季报中宣布Gucci可比销售下降6%,亚太区零售可比口径下滑14%,“中国大陆客流减少”被明确列为主要制约。一个品牌能做到什么程度,不只取决于营销投入,也取决于材料、工艺、技术、设计、供应链和人才储备。这不一定意味着消费者变穷了,也可能只是原来的身份工具没有那么有效了。以珠宝为例,中国品牌的古法金工艺和东方叙事,正在进入原本由国际奢侈品牌占据的部分消费场景。他们可能不再愿意花几万元买一只入门款包,却把钱转向了香水、高端美妆、设计师品牌、珠宝和眼镜,也可能转向成衣和鞋履。11月的进博会上,LVMH带着七大品牌参展,路易威登总裁表示对中国市场“百分之百”看好;轩尼诗宣布中国首家旗舰店将在上海前滩太古里焕新;开云连续第八次参展,大中华区总裁称希望继续与中国消费者和合作伙伴共筑下一个时代;爱马仕也继续推进北京三里屯、成都太古里等核心城市门店的开业或翻新。它们现在要做的是减法,把价格按回到可复核的前两层,接受客群变窄、规模收缩、增速下降。贝恩2026年1月发布的《中国个人奢侈品市场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整体收缩3%–5%,其中皮具品类下滑更重,约8%–11%。这几年有些品类跑得快,几步像是同时发生的;拉长看,一步也没少。再往下一层,是一个社会的平均运行效率外显到商品上:制造业背后不只有工厂和设备,还有专业人才、供应商、工艺知识、技术研发和创新能力,这些长期积累的能力有个名字,叫产业公地;再往外,还有基础设施、教育和分工协作的水平。贝恩公司报告截图。LVMH集团2026年三季报及财报电话会记录;开云集团2026年三季报;历峰集团2026财年业绩;香奈儿2023、2024财年业绩公告;爱马仕2023–2026年财报与公开提价记录;欧莱雅集团高档化妆品分部业绩。放在以前,奢侈品巨头对中国市场涨价,跟呼吸一样自然。价量一起涨,涨价就不是手段,是经营本身。由谁定价从来不由供给侧宣布,由消费者的钱包完成。被看见这件事没有消失,只是它不再能单独定价。变的是它挂在哪份信用上、由谁为它定价。图:凡勃伦所说的“炫耀性消费”,商品溢价由使用价值与符号价值共同构成。是工艺。高端是相对的,一个社会的平均运行效率摆在那儿,同一件东西换个市场就是高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第三层,符号。是体验。2023年是这门生意的顶点:香奈儿全年销售额197亿美元,可比增长16%,拆开看,9个百分点来自提价,7个百分点来自销量。过去买包可能是一种自我奖励,现在有人不再买包,却愿意买一件做得更好的成衣。品牌把前两层凝结到符号上,这是被马克思和鲍德里亚批判的异化。价格不需要完全由材料和制造成本解释,但品牌得让消费者感受到价格之外的那部分价值。一个Logo,物质上只是一个图案,却能让别人迅速识别它所代表的品牌、阶层和生活方式。中国本土品牌也在不同品类里提供新的选项。直白一点说,有些东西被买回来,不只是为了自己用,还要让别人看见。资料图。再说开店。成熟奢侈品牌值得学习的,不是涨价、限量和配货,而是产品、工艺、审美与品牌历史如何相互支撑。品牌卖的不只是商品,还有一套被广泛接受的保证:你买的这件东西,别人也认。2024年香奈儿营收187亿美元、可比下降4.3%,营业利润下降30%,是2020年以来首次营收与利润双降,拖累主要来自涨价最凶的手袋;2025年全年只提价3%,把增长拉回来的是新创意总监的首个系列,不是价格。前两层都需要时间,也都没有捷径。材料、工艺、供应链,一次做对到一万次做对。一块太湖石没有黄金的贵重、没有珠玉的光泽,却让历代文人为之倾心,白居易写“百仞一拳,千里一瞬,坐而得之”。第一层的钱,中国企业已经挣到了。它们的真正优势,不仅是让消费者知道自己是谁,更是让消费者相信,其他人也会认可自己所代表的价值。还有一层更要紧的,是时间。第一层:物质层面的精度,东西做得怎么样。但符号要有人看。图:奢侈品消费降温,古驰、普拉达在华再关门店。AI制图。几十年一贯、可复核,意义落在具体的产品与工艺里,不是一个季度的营销活动。挂在真东西上的,撑得住;挂在虚处、只靠涨价和限量独自膨胀的,就会褪。一个社会对高级感的认同,是长期文化教育、消费实践和社会评价慢慢形成的,不是哪个品牌单方面宣布就能成立。先说涨价。过去,中国制造业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东西造出来、造得好、造得便宜;今天,越来越多企业开始追求更好的产品、做出自己的特色。最先退场的往往不是所有消费者,而是那些需要通过购买入门级奢侈品完成身份跃迁的向往型中产。消费者并非完全停止购买,而是更倾向于把支出集中在少数能提供“被感知的真实价值”(perceived true value)的品牌上,也更偏好旅行、健康等体验型消费。产品做扎实了,一代接一代被市场复核,口碑一年年立起来,才谈得上上层建筑——意义、叙事、审美,一个能被一眼认出、别人也承认的符号。法国的工艺传统、意大利的设计、欧洲的生活方式,长期是中国消费者理解奢侈品的重要参照系,购买国际大牌,有时也是在为这份“腔调”付费。做得稳、做得精,价格就有底。同一家公司的财报里,皮具和珠宝已经过成了两个季节:LVMH三季度时装皮具部门有机收入下滑5%,腕表珠宝业务增长6%;开云更典型,Gucci可比下滑6%拖累大盘,但旗下珠宝业务增长11%;最夸张的是历峰,卡地亚、梵克雅宝所在的珠宝部门,经营利润率35.3%,把生意做成了印钞机。不是先把一个名字卖贵,再努力证明它值得;而是先把东西做到值得,再让这个名字慢慢变贵。图:2011—2025年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规模,2025年为估算值。“凭什么贵”有两半:钱买到了什么,以及谁有资格收这份钱。承接不等于定义。贝恩给出的总量口径更直接:2025年约2000万消费者退出这一市场,流失主体正是因2019年以来大幅涨价而承压的向往型消费者;报告开出的修复方向第一条,是“恢复价格诚信”。真正的难点,是让消费者感受到产品能力与普通商品之间的差异,并逐渐形成稳定的审美认同和品牌信任。这份保证靠几十年产品实践、文化传播和社会评价慢慢养出来,几次广告投放买不来。这是批判。贝恩公司报告截图。一个包、一块表、一件珠宝,除了其商品价值、使用价值,还承载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代表了什么身份,进入了什么圈层,能否获得别人的识别和认同。开云2025年全球净关75家,2026年前九个月又净关105家,全年目标直接上调到至少125家,Gucci在上海、武汉等地陆续撤店;LV从2025年起关了贵阳荔星中心、昆明金格、成都天府机场、北京首都机场等店,全面退出贵州,西南五省门店数量腰斩。点火Brand认为,同样叫贵,钱买到的东西不一样:按构成拆开,是三层。符号崇拜没有消失,改变的是符号的来源,以及谁有资格为这些符号定价。以前都说成本贵、说通胀、怪稀缺,现在成本还在,“稀缺感”却先被自己调价打了脸。前一半的三层构成,国际品牌和中国品牌都得逐层交代;差别在后一半,一个要把提前收的钱还回去,一个还没到能收的时候。传统要接上今天,靠的是理解它们为什么这样设计,再用现代材料和制造能力重新做出来。材料、工艺、供应链能解决“做得值不值”,解决不了“别人认不认”;后者要一整片产业在同一个方向上、用很长时间反复被验证,不是一次发布会或一轮投放能补的。奢侈品尤其如此。图中珠宝品类的微降与前文集团珠宝部门的增长分属不同口径。再往上,是时间的事。自我取悦没有消失,只是消费对象和满足方式发生了变化。降价不是让利,是收回自己开出的价目承诺。但对于中国这个关键性市场,国际奢侈品巨头并没有打算轻易退场。难处不在懂不懂这个道理,在资本市场不允许慢。意义、叙事和审美,一年年凝结到物上,成了这件东西的社会属性。新能源汽车改变了竞争坐标:蔚来es8在欧洲的售价约为9.5万欧元,事实上已经进入传统欧洲豪华汽车的价格区间。过去,国际大牌是许多消费者心目中的正确答案;今天,它们越来越像众多选择中的一个参考答案。真正的考验,是能不能在最好卖的时候沉住气——诱惑从来不是做不出好东西,是先把名字卖贵。前两层做扎实了,东西称得上精品,被看见只是顺带的事。从品类来看:皮具在承压,珠宝在狂奔。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两类品牌的消费者重合度还在上升。但产品好用,不自动等于奢侈品;质量过硬,也不自动意味着消费者愿意支付高额溢价。倒是LVMH还在硬撑。以前开店是往外铺,现在是往回收,收紧拳头打硬仗。第三层要前两层托着才有信用:一个符号能收多少钱,取决于背后有多少可复核的东西,以及有多少人认这份东西。无论是消费者的理性化,还是对真实价值的挑剔,以及本土品牌在不同品类里提供的新选项,都在倒逼国际巨头审视核心问题:凭什么还这么贵。AI制图。2025年中国内地二手奢侈品市场增长15%–20%,反映出消费者对价格和商品价值的重新权衡。欧莱雅高档化妆品增长7%、中国市场低双位数增长,其CEO直言“中国中产正把支出从入门级奢侈品转向高端美妆”。符号消费不会消失,却可能发生转移。当某种品牌符号不再稀缺,或者消费者有了新的身份表达方式,它原有的区分能力就会下降。涨价在这里是一套筛选装置:把价格敏感的向往型客群挤出去,留下更富、更不敏感的客人,账面于是向头部集中。还是单纯的品牌惯性。年轻的向往型消费者(aspirational consumers)推迟了进入奢侈品品类的时间,不再愿意为了“够一够”而买单。爱马仕的品牌信用不是靠某一次涨价建立的,卡地亚的珠宝认知也不是靠一轮营销就能形成的。消费者支付的,不只是产品本身的钱,还有别人能够认出它、理解它,并据此形成社会判断的那部分钱。一次涨价多收的钱,要么对应物质精度的增量,要么对应叙事的积累,要么什么增量都不对应。三者常被混着叫,落到价格上,却是三笔不同的钱。这些器物说明,材料、工艺、比例、触感和审美本身,也可以成为判断价值的依据。这些增长说明消费者多了一批新选项,能说的到此为止。图:采用锤揲、錾刻、花丝等传统工艺的古法金产品。老铺黄金、毛戈平公开业绩;弗若斯特沙利文相关行业数据。中国品牌不必急着成为下一个“爱马仕”,真正值得做的,是打磨只有自己能够持续做好的东西,再让世界慢慢理解,它为什么值得这个价格。这一层最慢,也最实。先把价值做到难以替代,再让价格成为这种价值的自然结果。今年5月,Dior CEO德尔菲娜·阿尔诺表示,品牌对价格“非常谨慎”,Lady Dior从2023年起基本没再涨;7月,开云CEO卢卡·德·梅奥承认,有些品类“把价格推得太远了”,测试消费者弹性过头,对销量造成很大影响。降不起的道理,集团前任首席财务官吉奥尼在2024年初的业绩会上讲得更直白:品牌在涨价之后不能降价,因为那等于承认涨上去的价格不对应商品的价值。过去,中国汽车产业在传统燃油车领域长期落后于欧美车企,进口品牌和合资品牌占据了消费者心目中的高端位置。高端产品背后,往往是一整片产业。被涨价挤出的需求也没有消失。过去向外扩张,如今转向收缩,国际巨头开始重新审视门店效率、客群结构和品牌定位。中文里常把这种颠倒叫作异化:人与人的关系,落在了物与物的关系上。如果说消费者的变化,为中国本土品牌打开了新的市场空间,那么接下来更重要的问题就是:中国品牌凭什么承接这部分需求。同样一层,有的是几十年一点点做出来的,有的是先收了钱、东西还没有做出来。再往前一步,主动把符号化的彰显做成卖点,把“让人认得”本身当成一门生意来经营,就是奢侈品这一层。2020年,香奈儿以原材料成本上涨为由,把全球包袋价格从5%调到17%;LV也以供应链和物流成本为由在中国连涨两次。中国品牌,在“卷”与祛魅中升维。它们的意义不只在于销售增长,也在于让消费者有了不同于国际大牌的选项。据弗若斯特沙利文数据,两类品牌的消费者重合度还在上升。这还不能证明中国汽车品牌已经拥有奔驰、保时捷那样经过数十年积累的品牌声望,但至少说明,当不同国家的产业能力和消费水平之间的差距逐渐缩小,过去依赖产地、品牌国籍和进口身份建立的那部分溢价,就需要重新接受检验。这不只是行业衰退,而是过去那套增长方式开始失效:不断开店扩大覆盖面,再靠涨价强化稀缺感。前两种,钱背后有东西;第三种,什么都没多出来。凡勃伦在《有闲阶级论》中提出了“炫耀性消费”:人们购买某些商品,不完全为了使用,也为了展示支付能力和社会地位。符号能收多少钱,要看它挂在哪份信用上、钱收得多快。图片来源:路透社。高级感也不只有欧洲标准。消费者不是简单地不买贵的东西了,而是在重新审视每一笔钱应该花在哪里。只要人还需要身份认同和社会区分,这部分钱就会有人付。图:太湖石传递着中国文人独特的审美体验。贝恩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内地美妆个护增长4%–7%,时装下降5%–8%,皮具下降8%–11%,腕表下降14%–17%,二手奢侈品市场增长15%–20%。据公开报道,2025年老铺黄金含税销售额313.75亿元、同比增长220.3%,营业收入273.03亿元;毛戈平保持约30%的增长;山下有松则在箱包市场持续获得关注。这里的两组数字不能混着看:前面是几家公司的全球分部门账,这一组是贝恩的中国内地分品类账。爱马仕类似:亚太(除日本)基本持平,美洲增长8.8%,日本增长9.6%,欧洲增长7.2%。全球其他主要市场并没有同步下滑,压力集中出现在中国市场的需求结构上。品牌的文化表达,不能只是把传统纹样放到包上、把东方元素放进广告,再请几个明星站台。2010年中国就是第一制造业大国,“中国制造”的口碑翻过来是2020年代的事,声誉曲线历来比能力曲线慢十年到十五年。这一层基于前两层,不比前两层虚,也能靠时间慢慢立住——几十年养出来的意义、被人承认的历史,来得最慢,也最抗跌。把他们筛掉,等于抽掉自己站着的地基。入门款和“向上够”的人,既是被涨价筛掉的人,也是让顶端被看见的人。反过来,持续提价、快速开店、限量配货、推入门款扩受众,几个季度就把本该几十年慢慢挣的钱收完了,提前把以后才该有的信用换成了钱。下一步,是让工艺、审美和文化形成消费者长期认可的价值。这两件事看起来非常相似,但商业意义却完全不同。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讨论过这件事,称之为商品拜物教——商品形式“把生产者同总劳动的社会关系反映成存在于生产者之外的物与物之间的社会关系”。据公开报道,2025年老铺黄金含税销售额313.75亿元、同比增长220.3%,营业收入273.03亿元;毛戈平保持约30%的增长,山下有松则在箱包市场持续获得关注。商品越容易被别人识别,越能承担身份区分的功能,就越可能获得超出实际使用价值的溢价。涨价,曾是这个行业的通用语言。10月财报会上,CFO塞西尔·卡巴尼斯说,讨论过降价这种“更激进的短期动作”,但不可取,要保住渴望度,“没有捷径”,经典款公价基本不动。到2023年前后,六大顶奢品牌一年新开几十家,低线城市也开始出现独栋或跨层旗舰,扩张几乎成了默认动作。路透社后来评价道,奢侈品巨头靠不断加价维持增长的时代(the era of easy money is fading)正在终结,“清算或许不可避免(a reckoning was arguably inevitable)”。主要数据来源。不同品类的中国本土品牌,也在不断提供新的选择。差距不在贵不贵,在于贵得是否能被验证。珠宝的贵,原料、克重、宝石等级、工艺工序,很多环节相对经得起消费者对着发票和证书计算;但皮具和成衣的贵,往往更多建立在Logo、稀缺感和品牌故事上。宋瓷的价值,不只在于历史身份,也在器型、釉色和长期形成的审美判断;明式家具的价值,也不只来自木材,更来自结构、比例与榫卯工艺。到了2025、2026年,节奏反过来了。门店可以快速开起来,营销可以快速做起来,消费者的注意力也可以通过传播获得,但品牌信用没有捷径。爱马仕的提价幅度从2023年约7%、2024年8%–9%,收窄到2026年的5%–6%,同期第三季度有机增长4.3%,是六年来最慢。包袋最需要公共识别,拎出去要有人认得,要有人接得住那份身份想象;珠宝除了材料与工艺,还有设计、情感意义和收藏属性,不太需要观众在场;美妆更看配方、使用效果和感官体验;腕表则要技术、制造工艺、品牌历史与收藏价值共同支撑。区域账也能看出这一点。在点火Brand看来,两个方向相反,用的是同一套判据。到了2024年,LV、香奈儿、爱马仕继续在中国加价,理由换成了通胀、汇率和“维持品牌定位”;Dior更直接,2020到2023年部分核心款累计涨了51%。汽车和手机最直观:同一个价位,配置、做工、续航都摆得出来,从一次做对到一万次做对,看得见,也验得了。LVMH三季度财报显示,亚洲(除日本)有机收入下滑5%,是唯一负增长区域;同期美国增长5%,日本增长6%,欧洲增长4%。过去几年,中国市场被国际巨头玩成了“黄金矿工”:2019年到2021年,LV一年能在中国内地新开8到9家,Gucci、Balenciaga把店铺铺到二线甚至部分三线城市,希望覆盖更广泛的向往型客群;爱马仕也在成都、西安、武汉等地加密网点,理由是“让更多人体验到品牌温度”。国际品牌的敌人是继续涨,中国品牌的敌人是急着贵。贝恩公司《2025年中国个人奢侈品市场报告》及贝恩与意大利奢侈品协会的全球市场研究;伯恩斯坦关于Gucci入门价调整的报告;路透社Breakingviews相关评论。同样是贵,有的贵在东西确实做得好,有的贵在几十年养出来的意义,有的只是把被人认得这件事反复标价。如今客流和购买意愿都变了,门店数量不再天然意味着市场竞争力,价格也不再天然意味着品牌价值。国际品牌,为什么涨不动了。2022年再来一次,全球调价,理由是“制造和运输成本上升”。第二层:文化层面的精度,谁的生活被向往。拆到这一步,“奢侈”两个字才好拆开说。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篇第一章第四节《商品的拜物教性质及其秘密》;凡勃伦:《有闲阶级论》;白居易:《太湖石记》。高净值客群还在,潜在客群也还在,但消费者要的是更清晰的价值——是稀缺。产业能力的进步,能够为新的品牌价值提供物质基础。要判断这一轮退潮究竟退掉了什么,需要先把一件事说清楚:消费者到底是不再需要符号了,还是不再愿意为旧符号买单。炫耀性消费有一个前提,商品必须能有效区分不同的消费群体。验得了,也就比得了;别人追上来,价格就得重新谈。那些过去靠Logo、声量和价格信号就能维持的溢价,今天正在被逐一拆开检验。中国内地腕表品类下滑,和公司钟表珠宝部门增长,可以同时为真。拆一拆“奢侈”。当第三层的索取连年超过前两层的增量,那份“别人也认”的保证就开始被追问。这两年卖不动了,突然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这套理论还能解释另一件事:一件曾经值得买的奢侈品,为什么今天可能突然不那么值得买了。马克思自己也写过,即便科学拆穿了价值的秘密,这层物的外观不会因此消失。店还在开,账已经不好看了。消费不只是人与物之间的交易。图: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分品类同比变化(2022—2025E),2025年为估算值。



